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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完珠峰,他回家放牛

王沁鷗 侯捷 孫非 發布時間:2020-06-16 09:05:00來源: 新華社

(體育·圖文互動)(1)登完珠峰,他回家放牛
這是格桑向記者展示自己的珠峰登頂證書(1月21日攝)。新華社記者 孫非 攝

   57歲的藏族牧民格桑有套“山景房”。天氣好時,從他家門里向外看,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的山尖正好能被框在門洞里,仿佛是他家墻上的一幅木框畫。

   “珠峰?那個就是。”格桑指給記者看,然后繼續低頭算他們村去年的收入,他是村委會的成員。

   “我登上去過啊。”他補了一句。

   珠峰腳下的傳說

   登頂過珠峰的格桑,家住西藏定日縣扎西宗鄉藏普村。這是中國境內離珠峰最近的行政村之一,平均海拔5000米。格桑在這塊高高的牧場上生活了幾十年。

   一個從未受過相關訓練的牧民登頂珠峰,這在很多人看來是個傳說。

(體育·圖文互動)(2)登完珠峰,他回家放牛

  這是格桑站在自家院子里,遠處的背景是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1月22日攝)。新華社記者 孫非 攝

   “聽說過,沒見過,真有這么個人?”西藏登山協會的聯絡官索朗有些驚訝。據他介紹,從中國一側的北坡申請攀登珠峰需滿足多項資質要求。申請者要由專業向導帶領,并至少登頂過一座海拔八千米以上的雪山。

   “珠峰北坡,目前肯定不會對格桑這樣資質的人開放的。”索朗說。

(體育·圖文互動)(3)登完珠峰,他回家放牛
這是曾登頂過珠峰的西藏定日縣扎西宗鄉藏普村村民格桑(1月21日攝)。新華社記者 孫非 攝

   但格桑的珠峰登頂證書上確實清楚地寫著,他于2001年成功登頂。

   彼時,珠峰攀登已進入商業登山時代,但運行模式與今日大為不同:日后成為國內高海拔登山向導搖籃的西藏拉薩喜馬拉雅登山向導學校(原西藏登山學校)剛成立兩年多,中國本土的向導隊伍和登山管理模式都尚未成熟,北坡向導工作還完全由國外公司占據著。

   格桑說,他就是跟著一位名叫羅塞爾的外國人的團隊登頂的。

   “真不該上來!”

   1996到2007年間,新西蘭人羅塞爾每年都在珠峰北坡組織商業攀登。西藏最早一批商業向導中,很多人都曾在其團隊實習過。

   1997年,格桑也開始像許多同鄉一樣,趕著自家牦牛在珠峰運物資,并服務于羅塞爾團隊。2001年,公司臨時需要一個登頂背夫,格桑被選中了。

   “可能是因為我身體好吧。”格桑說,運物資一般從海拔5200米的大本營到6500米的前進營地,普通登山者兩天才能走完,他只要五六個小時。海拔6500米以上開始有冰雪路段,藏族向導就教他怎么穿冰爪行走,他也很快學會了。

   至此,格桑覺得驕傲又自信,還沒有普通村民獲得過登頂的機會。

   可沖頂開始后,他后悔了。

(體育·圖文互動)(4)登完珠峰,他回家放牛
這是格桑在查看自己的珠峰登頂證書(1月21日攝)。新華社記者 孫非 攝

   “7000多米后風變得很大,站都站不住。”格桑說,沖頂那天經過海拔約8600米的“第二臺階”,有個外國客戶甚至在近乎垂直的巖壁上嚇得尿了褲子。

   “我也腿軟,抓著繩子不敢往下看。”格桑說,自己當時一直在想老婆和孩子,覺得“真不該上來!”

   好在,黎明后,格桑登頂了。站在峰頂,他看到“腳下的云是平的,很寬很寬”。他當時特別高興,這更多是因為“可以回家了”。

   十年珠峰,十年牧場

   村里有人覺得格桑厲害,也有人說他瘋了。第二年,他依舊去珠峰工作。人們知道他登過頂,但喜馬拉雅山區從來不缺從農牧民迅速成長為登山好手的傳奇,尼泊爾的夏爾巴人早已聲名在外,格桑也就沒能成為什么明星。

   他在羅塞爾團隊里干了十年。2008年,羅塞爾轉戰尼泊爾一側的珠峰南坡。

(體育·圖文互動)(5)登完珠峰,他回家放牛
這是格桑在展示自己登頂時穿過的連體羽絨服(1月22日攝)。新華社記者 孫非 攝

   也是那一年,北京奧運會火炬成功在珠峰峰頂傳遞,通過保障火炬登頂,中國西藏的向導們為建立自己的商業攀登模式練了兵。再之后,他們接管了珠峰海拔6500米以上每年的路繩鋪設任務,標志著其技術能力已贏得了各國際團隊的信任,并逐漸成為了北坡登山季的主導者。

   而隨著登山管理日趨嚴格,普通村民最多只被允許上到海拔6500米的高度運輸物資、清理垃圾,以更安全的方式獲得收入。

   格桑的經歷,便成了中國珠峰登山史上一個特殊時期的“絕唱”。

   2008年后,格桑又做回了牧民,幾乎一年到頭住在牧場。2018年,他當選村委會成員,才有更多時間留在村里。每年四五月,鄉里仍會出牦牛幫登山隊運物資賺錢,他把這個機會給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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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格桑(中間穿藍色羽絨服者)和其他村民一起商議將光纖運送到海拔6500米前進營地的方法(4月15日攝)。 2020珠峰高程測量期間,為保障峰頂信號質量,網絡運營商需要將光纖鋪設至海拔6500米的珠峰前進營地。格桑和其他村民一起,承擔起運輸光纖的任務。新華社記者 孫非 攝

   直到今年,配合珠峰高程測量進行的5G建設需要臨時工,格桑才再次重返珠峰。

   “身體不行了,山上不怎么去了。”格桑說,小兒子后來上過西藏登山學校,他有些羨慕,但也說:“一段時間有一段時間的活法,現在這樣挺好的。”

   攀登的意義

   幾乎每個登頂珠峰的人都會被追問攀登的意義。

   “登頂了很開心,證明我身體好。”反復問格桑,他總是這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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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格桑和其他村民一起正在將光纖運送至前進營地的路上(4月15日攝)。2020珠峰高程測量期間,為保障峰頂信號質量,網絡運營商需要將光纖鋪設至海拔6500米的珠峰前進營地。格桑和其他村民一起,承擔起運輸光纖的任務。新華社記者 孫非 攝

   為什么登山?這個登山界的終極一問,很難說格桑是沒有仔細想過,還是想得簡單又明白。

   “有些人是想出名吧。我就是好奇,想上去看看。”他說,“現在已經看過了。”

(體育·圖文互動)(9)登完珠峰,他回家放牛

   這是格桑(右)和其他村民一起正在將光纖運送至前進營地的路上(4月15日攝)。2020珠峰高程測量期間,為保障峰頂信號質量,網絡運營商需要將光纖鋪設至海拔6500米的珠峰前進營地。格桑和其他村民一起,承擔起運輸光纖的任務。新華社記者 孫非 攝

   最后,記者想看看格桑在珠峰峰頂的照片,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可能搬家時弄丟了。”他笑笑,轉身從屋里拿出了一套連體羽絨服,說這是登頂那年,羅塞爾團隊發給他的。

   “一直保存著,是留個紀念嗎?”記者問。

   “算是吧,而且這衣服暖和,冬天牧場上風大,穿起來正合適。”格桑說。

(責編: 李雨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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